寧安第2章

直到醫生第三遍跟我說「沒問題，好好休養」的時候，我才真正松了口氣。

 

我住進了最貴的單人病房。

 

此時，我對林煜他媽，連帶著林煜，厭惡到了極點。

 

林煜他媽中途想跑，但是被買家盯著沒辦法脫身，一直嘟嘟囔囔地罵著。

 

林煜匆匆忙忙趕到病房的時候，她才放聲大號：

 

「兒啊，你終於來了啊！你看你娶過的什麼女人，就欺負我這個老太婆啊——」

 

林煜卻絲毫沒理會他哭喪的媽，反而眼睛通紅地盯著我，半晌說不出話，片刻後才嘶啞地問：

 

「寧寧，你，懷孕了？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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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。」我沒好氣地回。

 

林煜臉色由紅變青，最後變得慘白，他踉跄著向前了幾步，路都好似走不穩。

 

「你懷孕了，懷孕了……你為什麼不告訴我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啊？」

 

他情緒有些失控，好像這是一件讓他無法接受的事。

 

我緊皺著眉：

 

「告訴你？告訴你又怎樣？告訴你你就沒有出軌了？告訴你芷蘇就沒有懷孕了？」

 

面對我一連串的質問，林煜嘴巴微張著，說不出話。

 

他媽媽在一旁大聲叫著：

 

「兒子，別信這女人的，她 6 年都沒懷孕，怎麼就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懷了？肚子裡還指不定是誰的種呢。」

 

我深呼吸幾下，努力平復煩躁的心情，盡力平靜地對著林煜說：

 

「你媽推的我，害我先兆流產，這個住院費，得你交。」

 

話音剛落，他媽就急得跳腳：

 

「憑什麼？！你就是敲詐！我還沒告你碰瓷呢！」

 

林煜再也聽不下去，轉頭對著他媽吼：「媽！你能不能別說了？！你先回去行不行？！」

 

聲音大得引得不少門外人駐足探目。

 

他媽被吼得一愣，愣了片刻，然後不甘心地轉頭對我翻了個白眼，罵罵咧咧地走了出去。

 

中介和買家見管事的來了，也陸續告了辭。

 

一時間，病房隻剩下我們兩人。

 

林煜雙手緊緊握著拳，骨節都繃著，眼睛比剛才更紅。

 

我有些想笑，婚都離了，做出這副愧疚的模樣給誰看？

 

「你身體怎麼樣？孩子……還好嗎？」

 

他顫抖地出聲。

 

「沒什麼大礙，叫你過來沒別的意思，隻是讓你擔一下你媽推我的責任，付完醫藥費之後，你就可以走了。」

 

我冷冰冰地回復。

 

因為連坐效應，我現在對林煜隻有純純的厭惡。

 

「對不起，我沒想到我媽會……」

 

「不用說別的，我現在不想看到你。」我厲聲打斷林煜的話。

 

他沉默地站著，眼底還是濃濃的歉意，似乎，還有一絲後悔。

 

我忍不住想再次趕人時，他啞聲道：

 

「你先休息，我去繳費。」

 

他緩步走出病房。

 

7

 

林煜離開後沒過 5 分鍾，一個咋咋呼呼的影子就蹿了進來，還拎著一堆零零碎碎的補品。

 

「沒事吧沒事吧？啥情況啊？醫生咋說啊？孩子還好吧？」

 

是我的發小，張瑤瑤。

 

我這個狀態確實要人幫忙一二，爸媽在隔壁市，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，而瑤瑤在這裡工作，就隻能把她喊來幫忙。

 

在她掃視了不下十遍的目光中，我失笑地回道：「沒事，別擔心，休息休息就好了。」

 

瑤瑤長吐出一口氣，重重地拍著胸脯：「哎喲我的媽呀，你嚇S我了。」

 

我三言兩語說完了事情經過，她一邊聽一邊罵，算是使出看家本領，把林煜和他媽罵了個八百回。

 

話音未落，門口傳來腳步聲。林煜繳完費，買了一堆水果進來。

 

他看見瑤瑤，愣了一瞬。而瑤瑤直接原地彈跳起來，對著林煜叫罵：

 

「你他媽的狼心狗肺王八蛋，怎麼還有臉來？！之前就讓你滾了，你是聾了聽不見？！你再走一步試試，老娘我不扒了你的皮！」

 

林煜神色晦暗，悶悶地說：「我隻是想……照顧一下寧寧。」

 

「你要照顧的不是我，是懷孕 7 個月的芷蘇。你在這裡，我隻會心煩。」

 

我冷聲回復。

 

林煜對上我沒有一絲善意的視線，嘴巴張張合合，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最終還是低著頭說：「好，我走，瑤瑤在也好。你……好好休息。」

 

說罷，在瑤瑤的罵聲中，他拖著步子離開了。

 

我至今都覺得林煜很矛盾，或許真如他所說，他還愛我，隻不過這份愛，抵不過 6 年的催生，抗不過後生無子的折磨。

 

於是，他一邊愛著我，一邊出著軌，等到芷蘇肚子大了，等到他不得不做出選擇了，他才決定割下我。

 

他愛芷蘇嗎？

 

我不知道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他愛芷蘇肚子裡的孩子。

 

我搖搖頭，甩開這些雜念，閉目養神。

 

接下來的幾天，林煜每天都會來醫院，但每次都會被瑤瑤趕出去。

 

房子那邊，雖然經歷了這一個插曲，但買家依舊決定買下我的房子，我們很快就籤了約。

 

我在醫院掛了幾天水，假性宮縮沒有了，出血也沒有了，肚裡的孩子似乎聽到了我的祈願，健康地生長著。

 

在醫生的準許下，我出了院。

 

我在瑤瑤的陪同下，喊人把家裡的重要物品都打包寄回了家，然後一身輕松地告別了這個城市，回到了老家。

 

8

 

爸爸老早就在車站等著我，到家後，桌上已是熱騰騰的飯菜，爸爸大罵著林煜畜生，媽媽淚眼婆娑地摸著我的側臉，哽咽地說我受苦了。

 

我和他們緊緊擁抱，心忽地就安定了下來。

 

之前受的委屈都一哄而散，被滿滿的溫暖填滿。

 

我安穩地住在家裡，闲暇時間寫寫小說，倒是發展了一份不錯的副業。

 

發現了我沒了蹤跡後，林煜嘗試著聯系過我很多回，我煩不勝煩，把他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。

 

他應該是猜到了我在哪裡，也似乎是接受了一切，再也沒有來煩我。

 

日子一天天過著，家裡的嬰兒用品也日漸變多，家裡的次臥儼然被改造成了寶寶房。

 

瑤瑤也早就預訂了幹媽的位子，隔三岔五地提著大包小包來看我，寶寶玩具都買了一堆。

 

轉眼間，我已懷孕 6 個月了。

 

「寶寶發育得很不錯，健康得很，還比較好動，小手在撓自己臉呢。」

 

醫生拿著探頭在我肚皮上滾動，我看著前方屏幕上的寶寶模樣，幸福的感覺溢滿了心頭。

 

四維做完，爸媽拿著報告不住地笑。

 

「诶，你看這鼻子，長得真像寧寧，肯定是個男孩。」

 

「這樣子這麼秀氣，我看著像個女孩。」

 

我含笑打斷爸媽的話：「男孩女孩都好，我都喜歡。」

 

媽媽眉眼彎彎：「那是！都是我們家的小寶貝！」

 

我看著四維報告，實在按捺不住歡喜的心，拍照發了個朋友圈。

 

結果第二天，我就在家門口樓下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，是林煜。

 

他踩滅了手裡的煙，拍了拍衣服散了下煙味兒，然後緩慢走到我身前，啞聲說：「寧寧，能聊聊嗎？」

 

9

 

我坐在離家不遠的咖啡廳，掃視著眼前的男人。

 

林煜眼眶凹陷，身形消瘦了不少，臉上的憔悴完全無法掩飾，似乎過得很不好。

 

他怔怔地看著我，眼睛微紅。

 

明明說聊聊的是他，可他卻久久不說話。

 

半晌後，我打破了沉默：

 

「芷蘇應該生了吧？恭喜你當爸爸了，男孩還是女孩？」

 

我語氣平淡，好像聊天的對象是個普通朋友。

 

林煜一瞬回神，然後垂下了眼，沉重地說：「孩子，沒了。」

 

我訝然，林家這麼寶貝這個孩子，怎麼就沒了？

 

「怎麼回事？」

 

「胎兒太大，順不下來，順轉剖的時候，我媽攔著不讓籤字，孩子嚴重缺氧，沒救過來。」

 

林煜語氣透著悲傷，然後把頭沉沉地埋進了手臂裡。

 

我啞然，短短一句話，描述的事卻像情景再現一樣在我腦中閃過。

 

我太了解林煜他媽了。

 

無非是農村老一套的說法，順產的孩子聰明，林煜他媽固執地覺得女人都能順產，執拗地拽著林煜的手不讓籤字，或許還躺在地上撒潑，耽誤了最佳時間，導致了孩子的S亡。

 

我甚至能猜到，她完全不會覺得是自己的錯，還會把所有責任推到醫院身上，指責他們醫術不精。

 

我嘆了口氣。

 

林煜悶悶的聲音響起：「我將孩子轉到了最大的醫院，他在裡面住了一個多禮拜，什麼都用上了，但還是沒活下來。」

 

接著是細微的啜泣聲。

 

內心說不上是什麼滋味，半是後怕，半是可惜。

 

後怕的是，若我沒有跟林煜離婚，這種慘事說不定會發生在我身上。

 

可惜的是，雖然林煜出軌了，但禍不及孩子，這個生命是無辜的。作為一個準媽媽，聽見這種事情，更是為這個孩子感到心酸。

 

我不知該作何回應，隻能蹦出兩個字：「節哀。」

 

林煜抹掉了眼淚，用手囫囵抹了把臉，抬頭望了過來：

 

「寧寧，這陣子，我一直在後悔。」

 

「我背叛了你，做了這麼多的錯事，就為了有個孩子。可能老天都覺得我太過分了吧，這個孩子也不給我。」

 

「昨天，朋友截圖給我看了你的朋友圈，我忽然就，特別地想你。」

 

「我知道，你不想看見我，我也沒有臉在你面前，但我控制不住，我真的想，再見見你。」

 

他視線垂下，落到我隆起的腹部：

 

「還有我們的孩子。」

 

我沉默了一瞬，林煜的話讓我有些生理性不適。

 

雖然我很心疼那個夭折的孩子，但是對於林煜還是沒有半分感情。

 

這次答應跟他聊聊，隻是以為有什麼要緊事。

 

「你現在見到了，還有什麼事嗎？」

 

我語氣瞬間涼了下來。

 
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深吸了一口氣，重重地閉了下眼，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，說：

 

「寧寧，我知道我大錯特錯，如果我改過自新，我們能不能……」

 

「林煜，」我冰冷地打斷他的話，「這種愚蠢的話就不要再說了。」

 

「如果沒事的話，今天就這樣吧，我先走了。」

 

我拿起水杯喝了口熱水，起身欲走，林煜趕忙拉住我的衣袖，神色有些慌亂：

 

「對不起，當我沒說過。」

 

我抬起眸子，他又說：

 

「我以後……還能再來看看你嗎？」

 

我拂開他的手，搖了搖頭：

 

「還是別了吧，你妻子現在應該挺需要你照顧的。」

 

「我沒有和芷蘇結婚。」

 

林煜緊接著道。

 

我再一次驚訝，臉色復雜地看著他。忽然驚覺，這個男人張口閉口都是孩子，半分沒提到芷蘇，好像她隻是為他生孩子的工具，他對芷蘇從來沒有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