懲罰第3章

我撐著傘下樓送完顧昭，回到樓梯時，忽然被人一把拽住，拉進了昏暗的樓道裡。

 

「含含，是我。」

 

傅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 

空氣中蔓延著淡淡的酒味。

 

「我給你打了很多電話，你沒接。」

 

我不知道傅砚現在來找我到底是什麼意思。

 

是覺得被分手的不甘心。

 

還是和蘇雪談得不愉快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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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以前，他來找我，無論是什麼原因，我都會很高興。

 

可如今，看到他回頭看向我的那一刻，我心裡居然比想象中的更加平靜。

 

「我不接陌生電話。」

 

周遭陷入沉默。

 

隻有滴答的雨水聲。

 

和傅砚在一個空間內待得太久，過去那些壓抑的記憶就會席卷而來，逼得人喘不過氣。

 

有些人的存在就是提醒你過去的自己的選擇有多愚蠢。

 

我雖然能和過去的自己和解，卻不代表我會原諒過去傷害我的人。

 

我沉聲：「有事嗎？沒事我走了。」

 

傅砚忽然慌了，攔住我的去路，語氣著急：「你真的嫁人了嗎？」

 

「是的。」

 

他抓著我的手腕，眼眶通紅：「那為什麼沒有戒指。」

 

我用力抽回手：「你這又是何必呢。」

 

他站在我面前，高大的身形晃了晃。

 

「你真的放棄我了嗎？」

 

「放棄？你聽過一種說法嗎？愛是兩個人握在手心的氫氣球，隻要有一個人松了手，氫氣球就會飛到我們碰不到的地方，再也握不住。松開氫氣球的是你，不是我。」

 

轉身之際，我看到他脖子上掛著的情侶項鏈。

 

是我戀愛一周年那時送他的禮物。

 

隻是那時我還沒來得及看到這條項鏈戴在他的脖子上。

 

「你可以走，但是，這是我欠你的紀念日禮物。」

 

傅砚像個丟了糖的孩子，固執地把情侶手表塞進我的手裡。

 

這款手表是我曾經放在購物車裡的。

 

說等到我攢夠了錢，就要和傅砚一起買一對。

 

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。

 

傅砚把手表塞進我的手心還不夠。

 

「這是第二年的，第三年的。」

 

「在我眼裡，我們從來沒有分手。」

 

「謝謝你的禮物。」

 

我抓著這些禮物，順手丟進了垃圾桶裡。

 

「這就是我的處理方式。」

 

「我們雖然隻談了一年，可是過去那麼久，你真的能狠得下心嗎？」

 

最開始，剛到宜城的那段時間。

 

我每天早上都從夢中哭醒。

 

幾乎是每一天，淚水總能浸湿我的枕頭。

 

每天的情緒反撲。

 

腫著眼，忍不住地想要將他從黑名單中放出來。

 

想去看他的近況。

 

這段最黑暗的時間，持續了一個月。

 

但一個月過去後，我忽然覺得我沒那麼難受了。

 

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，我不再去想傅砚還有過去的事情了，我把重心慢慢地移到了剛剛綻放的花苞，路邊曬太陽的小狗，山裡青色的綠苔……

 

我好像沒有那麼難過了。

 

我好像能面對沒有傅砚的新生活了。

 

「我該回去了，舅媽和舅舅還在等我。」

 

傅砚丟下傘。

 

轉身沒入大雨中。

 

雨水澆透了他的全身。

 

可我好像，再也沒有衝過去陪他淋雨的衝動了。

 

上樓時，我似乎聽到雨裡有一個女生的聲音，在喊傅砚的名字。

 

9

 

回到家後，舅舅和舅媽多次欲言又止。

 

我坐在他們身邊，剝了幾個橘子：「我剛剛碰到傅砚了。」

 

他們也很驚訝我居然這麼直接地說了出來。

 

「舅媽看得出，你以前喜歡傅砚，隻是現在……舅媽也不知道讓你和顧昭結婚對不對了。」

 

「本來是想著你能夠盡快地從過去的那段不愉快的經歷中ṭŭ⁴出來，而且顧昭這孩子我們也都喜歡，隻是沒想到傅砚回來找你了。」

 

「但是無論你做什麼決定，舅舅和舅媽都會支持你的。」

 

我把剝好的橘子塞進嘴裡。

 

酸透了。

 

但不知為何，我忽然覺得把這個酸橘子塞進顧昭的嘴裡，他那表情一定很有意思。

 

所以我不由笑出了聲。

 

「我和顧昭在一起，不是因為想走出過去的陰影。過去那段經歷確實不太愉快，但這和我想開啟新的人生沒有區別。」

 

「我知道你們放心不下我，所以我選了一個我覺得還算可靠的人結婚，這段時間相處下來，和他相處我的確很安心。」

 

隻是，傅砚的事情的確應該和他坦白。

 

既然現在是夫妻，彼此之間的確不應該有所隱瞞。

 

顧昭空的時候，也會給我發一些消息。

 

他今天如果結束早的話凌晨回來，但也不排除會通宵。

 

我讓他放心，家裡的貓我照顧得很好。

 

舅媽和舅舅也不需要他擔心。

 

他隻需要把重心全都放在病人身上。

 

他卻說，我挺讓人擔心的。

 

我有些疑惑，我很讓人擔心嗎？

 

他說值班空下來的時候總擔心我會睡不好。

 

最後還是我反過來讓他放心。

 

我挺好的。

 

真的。

 

我點開他的朋友圈，不知道什麼時候，他Ṭũ̂₅的朋友圈背景已經變成了我和他的紅底結婚照。

 

顧醫生也喜歡秀恩愛嗎？

 

我想了想，也把自己的朋友圈背景變成了結婚照。

 

這樣看起來，才更像新婚夫婦。

 

10

 

傅砚這段時間總是時不時地讓人來詢問我的結婚情況。

 

偶爾也會寄一些禮物到家裡，甚至有時候舅媽和我說，傅砚時不時地會帶著一些專家醫生來看她。

 

我把禮物都退回，也感謝了他的好意。

 

當然，是以顧昭的名義。

 

傅砚這個人太注重自尊，我以為這麼做他總會放棄了。

 

果然，終於迎來了一段消停的時間。

 

這段時間，我忙著找家這邊的工作，投了好幾份簡歷，也接了幾個面試。

 

面試結果還不錯，正巧顧昭今天不用加班。

 

便在他醫院旁邊找了家店打算一起吃頓西餐。

 

畢竟和醫生一起吃飯的機會還是比較少。

 

我正在店裡補妝的時候，傅砚和蘇雪從門口走了進來。

 

看到我時，他有些意外，同時心虛地松開蘇雪的手。

 

蘇雪情緒激動，當場翻臉，和他吵了起來。

 

「那就分手吧。」

 

傅砚精疲力竭地說。

 

蘇雪頓時偃旗息鼓：「為什麼？我陪了你這麼久，你怎麼能說分手就分手。

 

傅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我：「你喜歡的包、喜歡的車我都給你買了，可是蘇雪，你難道真以為我看不出來嗎？」

 

「你總是用各種方式讓我給你轉賬發紅包，我們之間真的有愛情嗎？」

 

「就這樣吧，我累了。」

 

接著，就是蘇雪崩潰痛哭。

 

她拼命地道歉，委曲求全地求傅砚原諒，搬出一大堆以前他們相愛的細節，她做出的付出，想要讓傅砚念及舊情，回心轉意。

 

傅砚一旦決定分手，態度比誰都決絕。

 

他總能狠下心做一些傷人的事情。

 

「不好意思啊，讓你見笑了。」

 

比起喝醉的那晚，傅砚現在明顯清醒冷靜很多。

 

他抽開我面前的椅子，問我：「你是在，等你老公嗎？」

 

我並不是很想和他多說：「嗯。」

 

他看著蘇雪離開的背影，釋然地笑了笑：「其實單身了也好，單身了，就能光明正大地追求你了。」

 

我有些不理解地望著他。

 

當初他有多愛蘇雪，多想和她在一起。

 

怎麼到如今，竟然分手得這麼幹脆。

 

「穆含，你是不是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我？」

 

「你回來的這段時間，我一直在回憶我們過去的事情，我就想到和蘇雪在樓梯裡那會兒，你是不是就站在樓梯口。我認得你的腳步，你離開時很匆忙。」

 

「你那時候是想和我表白嗎？」

 

「我有時在想，如果那時候我就能看到你，我們現在會不會不一樣？」

 

「不會的，傅砚，你看不到那時的我。」

 

「這個，我撿回來了，你就當是過去的一個紀念。」

 

沒過多久，服務員送上來了一份提拉米蘇。

 

「我記得，你以前最喜歡吃提拉米蘇了。」

 

「我不愛吃提拉米蘇。」

 

一直都是蘇雪喜歡。

 

隻是某次，傅砚回來的時候，順帶帶了一份回來，他記錯了, 以為我愛吃，我就順著他的意思，說我的確愛吃。

 

可事實上，那一份提拉米蘇, 我到最後都沒吃完。

 

「他一直讓你這麼等他嗎？穆含, 顧昭更愛他的事業, 你不是他的全部。」

 

「更何況舅媽需要更好的照料, 如果你有任何需要，都可以來找我。」

 

「穆含, 我會一直在。」

 

話音剛落，傅砚被人從座位上拽起。

 

「當我S了？」

 

顧昭眼底布滿了慍怒。

 

「我老婆還真是優秀, 結婚了都防不住別人惦記。」

 

「隻不過, 你夠格嗎？」

 

顧昭揪起傅砚的領口, 手臂爬滿青筋：「傅砚, 你早就已經被踢出局了。」

 

「是嘛？」

 

傅砚冷笑：「那她知道你像個陰溝裡的老鼠，惦記了她這麼多年嗎？」

 

顧昭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
 

他看向我，不知該怎麼解釋。

 

「那也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。」

 

「傅砚, 無論如何，我們都是過去式了。」

 

「你喜歡誰和誰分手，都和我沒有一點關系。」

 

「我曾經是喜歡你, 但那是因為你在我最黑暗的時候給過我光, 可是我現在發現, 我當初喜歡的那個人早就不在了。」

 

「每個人都應該馬不停蹄地奔赴新徵程，我亦如此。」

 

我握緊顧昭的手：「這家店我不是很喜歡, 我們換一家吃吧。」

 

11

 

一路上，顧昭都像做錯事情的小孩。

 

小心謹慎地試探我的態度。

 

我實在忍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氛圍，主動打破：「傅砚說得是什麼意思啊？」

 

顧昭愣了愣, 低著頭：「他說的沒錯, 我的確喜歡你很久了。」

 

「從高中第一次見你, 就喜歡你。」

 

我挺疑惑的。

 

那時的我普通到不能再普通。

 

身上毫無一點優點。

 

甚至所有人都避之不及。

 

我笑道：「喜歡我什麼？喜歡我和你同病相憐？」

 

「不是。」

 

顧昭著急否認：「你身上總是有種不服輸的勁。哪怕別人對你那麼壞，你始終不會低看了自己。」

 

「而且, 那天, 你把自己的傘讓給了我。接受世界惡意的人，居然還能用善意反饋世界, 真的很難得。」

 

「我知道這可能會惹你生氣, 但從那之後，我一直偷偷關注你, 即使我轉校了, 但一直記著你，甚至偷偷回來看過你幾次，我知道你喜歡傅砚, 那我就等，等到你什麼時候放棄他了，那我便近水樓臺先得月。」

 

他說得越來越小聲。

 

到最後自己不自信地低下頭。

 

「顧昭，笨S了。」

 

「你知道也好, 這樣至少我不用和你解釋我和傅砚的事情。」

 

我支著下巴問他：「那, 如你所見，我的確放棄他了，你也近水樓臺先得月了, 所以你之後什麼打算？」

 

顧昭怔了怔，木然地回答道：「不知道。」

 

「那就好好過日子吧。」

 

「以夫妻的身份，從頭開始戀愛。」

 

看啊。

 

當初那兩個在雨裡相遇的陌生人。

 

有著相同的被世界嫌棄的經歷。

 

最終有緣地走到了一起。

 

其實善意沒有消失。

 

善意一直在。

 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