困在時間裏的人第3章

 

高洋痛苦地揪著頭發：“可是我……”

我不讓他說話：“高洋，林小姐國外名校畢業，他和楚淮舟從小一起長大，有著深厚的感情，楚林兩家是世交，他們不論從外貌，人品，還是學識上都是最般配的！你難道讓林小姐陪著你去釣魚，去打工，你要把月亮從天上摘下來嗎？”

 

高洋眼裡的光終於滅了，他看著我，許久，遲疑地問道：“你是不是，還喜歡我？”

 

我咬唇，雙拳握緊。

 

“是，我喜歡你！”

 

身後似乎有腳步聲離開。

 

我轉頭時，隻有那一抹雪白的衣角一閃而過。

 

07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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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斷絕高洋的想法，我想到了一個很蠢但是很有效的方法。

 

我決定和他私奔。

 

我要把他帶走，讓月亮和月亮在一起，野草和野草長成一片。

 

私奔那晚，天上烏雲密布。

 

我最後一次幫楚淮舟整理好書本。

 

楚淮舟坐在窗前，罕見的沒有看書，他靜靜地看著我，身後是一道又一道的閃亮雷聲。

 

我不敢看他，隻小心地把書本整理得整整齊齊，想起以後也許再也見不到他了，心裡就湧起一股傷感。

 

我把東西的去處都交代了一下，最後抬手想要把那個吊墜解下來。

 

“送給你的，沒有往回收的道理。”他的聲音沉沉的，不同以往。

 

他看向我的目光也沉沉的，好像裝了很多情緒。

 

他起身，走到我面前，垂頭看我：“今天就別出去了，外面天氣不好。”

 

我悶悶地嗯了聲，轉身往外走去。

 

他突然拉住我，張嘴要說什麼，門外，我媽喊我：“少爺，秋月在這裡嗎？高洋找她。”

 

我莫名的心虛，匆匆掙脫了手往外走，房門關上時，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 

楚淮舟立在那，一雙眼卻看向地面，竟有一絲寂寥的味道。

 

我和高洋私奔了。

 

暴雨如注，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，高洋把衣服頂在我的頭上，大聲說：“你拉著我，別摔了。”

 

我們都不約而同地不提楚淮舟和林素素，隻顧奔赴自己的未來。

 

可雨還是太大了，山坡上的樹啊草啊都被衝了下來，山體滑坡了。

 

我們被阻在了路中央，高洋想把我推到山坡上去，可我們最後還是隻能停在原地等著雨停。

 

高洋說：“我們不會S在這裡吧。早知道會S，我……”

 

我很愧疚：“對不起，是我太蠢了，也許還有更好的辦法。”

 

他被凍得瑟瑟發抖，還是拍了拍我的頭：“你說得對，林小姐應該有更高的天空，我不能那麼自私把她拉下來。阿月，我問你一件事。”

 

我轉頭看向他。

 

“其實你，喜歡的是楚少爺吧。”

 

他看出來了……

 

他笑笑：“楚淮舟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，我們阿月眼光不錯。”

 

我喜歡楚淮舟，從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歡。

 

他是我的太陽，是我的月亮，是我的星辰，是我的神明。

 

他是我愛而不得，不敢褻瀆的存在。

 

我要他幸福，一如高洋也希望林素素幸福一般。

 

我和高洋隻能離開，讓月光重歸天空。

 

可我們沒想到的是，楚淮舟和林素素帶著人過來找我們了。

 

私奔失敗。

 

客廳裡，楚夫人很是疑惑：“你說你們這兩個小東西，想結婚就說啊，私什麼奔啊，也沒法棒打鴛鴦啊。”

 

我和高洋垂頭喪氣，像兩個落水狗。

 

我媽卻不吱聲。

 

晚上，她把我叫到房間。

 

“你說，你是不是喜歡上楚少爺，高洋是不是和林小姐有事情？”

 

我咬唇搖頭。

 

“那這是什麼?這是楚夫人當年的嫁妝，怎麼戴在你脖子上？”

 

我媽重重給了我一巴掌：“我讓你報恩，你就是這麼報恩的？你和高洋簡直恩將仇報！你們攪散了他們，難道覺得自己有機會嗎？楚林兩家是什麼家世，能看得上你們嗎？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！”

 

我愧疚又懺悔，恨不得當場S掉。

 

我媽關了我禁閉，不讓我出屋，一日三餐她給我送。

 

我被她關上一周，有一天，她給我拿了一碗湯讓我喝了。

 

我聽話地喝了。

 

喝完後我就感覺渾身發燙，像有火在身體裡燒，她出去時把門鎖了，任由我一個人在裡面難受的輾轉。

 

迷糊中，我聽到門咔嗒一聲開了，有人走了進來。

 

他飛快走過來，伸出手壓在我的額頭上：“你怎麼了？”

 

那聲音異常的熟悉，我被那抹清涼吸引主動地靠過去……

 

後來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，我隻記得有人在不停地安撫我：“慢一點，阿月，你慢一點……”

 

然後是砰的一聲，房門被人打開了。

 

我聽到我媽和楚夫人失聲尖叫的聲音。

 

08

 

後來我才知道那碗湯被我媽下了東西，她約了高洋過來，是想成全我們兩個以絕後患。

 

可高洋失約了，楚淮舟來了。

 

我媽拉著我給楚夫人跪下，說我們不要補償，她會帶我離開楚家。

 

楚夫人不語，揉著眉也有些頭疼。

 

楚淮舟靜靜地站在一邊，面對著楚老爺的威壓絲毫不退縮。

 

“我會和林家退婚，娶了秋月。”

 

那一晚，雞飛狗跳。

 

最後，林素素也來了。

 

她表情無奈：“楚叔叔，都這樣了我可不能嫁他了，你就成全我們吧婚姻解除吧。”

 

我搖頭：“林小姐，是我對不起你，我會離開楚家，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的，那一晚就是個錯誤，原本應該是……”

 

林素素打斷我：“秋月，別人吃過的東西我可不要哦。”

 

我愧疚難當，深深地把頭低了下去。

 

我做了什麼？

 

我竟然把月亮摘下來了。

 

我憑什麼？我怎麼配？

 

從此我就一直活在愧疚之中。

 

楚淮舟如約娶了我，而高洋也因為悔恨難當，一個人離開了不知所終。

 

我知道一定是林老爺也找過他，說了些什麼，即便沒有，那一晚的話也足以讓他清醒。

 

他怎麼敢像我一樣去拖累林素素也成為大院的笑話？

 

林素素到處尋找他，可他每次都在她到達的前一天就離開，林素素氣地下了追緝令，讓所有認識他的人給他帶話：“姓高的，你這個孬種，有本事撩沒本事承擔後果？”

 

林素素追了他三年。

 

我和楚淮舟的婚禮她也來參加了，她給我敬酒，自己喝得酩酊大醉：“秋月，你說高洋是不是不喜歡我啊？那他為什麼要偷偷吻我？為什麼吻了又要跑？他到底在想什麼？”

 

我不敢說話，甚至不敢面對她。

 

婚禮結束後，她無奈地嘆著氣，握著我的手語重心腸：“這個老木頭就交給你這個小木頭了，不過，以後見到高洋那臭小子，一定要把他給我按住，這是你欠我的！”

 

她擺擺手，瀟灑地走進陽光中。

 

這是我和她的最後一面。

 

一年後，她在支教的學校裡，遭遇了一場地震。

 

她S在了二十八歲，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年紀。

 

高洋瘋了。

 

林家不讓他送葬，說他辜負了林素素。

 

我偷偷站在一邊，和他一起給林素素跪了一整天。

 

是我，一切都是我。

 

如果我沒有阻攔他去向林素素告白……不，如果我當年沒有來到楚家，那麼他也不會來，一切都不會發生。

 

正如那瞎子所言。

 

一往情深不壽。

 

一個有識無膽。

 

一對怨偶。

 

09

 

周末，女兒回來了。

 

她畢業後就從事著助老行業的研究，他們研究的課題裡面也正有阿爾茲海默這一項。

 

她的學長在這個行業裡已是專家級別的了，她總是和我說新藥正在開發中，等她拿到新藥的試驗名額就馬上給他爸用。

 

阿離當著我的面，把楚淮舟和林素素的結婚照擺在了客廳的正中央。

 

照片裡是二十五歲的楚淮舟和林素素。

 

楚淮舟溫柔英俊，林素素美麗靈動。

 

兩人在一起，異常的登對，比我和楚淮舟之前的那張好看多了。

 

二十五年後，我終於在這一秒鍾尋找到了一絲心安。

 

這事情本該如此，這才是最正確的答案。

 

楚淮舟站在照片前，很仔細地打量著，但他眼底始終有一絲迷茫。

 

他問阿離：“沒有其他照片了嗎？我和你媽沒有合影嗎？”

 

阿離搖頭：“媽走的那天都帶走了。”

 

我急忙解釋道：“你和楚小姐原本有個相冊的，但是之前搬家那個相冊就丟了。不然改天我讓阿離再找找，說不定能找回來。”

 

阿離一臉的不贊同。

 

楚淮舟點頭，抬手輕輕撫摸過照片中林素素的臉：“我們，竟然真的結婚了。”

 

阿離嘆了口氣，看著楚淮舟整整的站在照片前，低聲湊到我耳邊：“媽，你陪爸吃了這麼多年的苦，我怎麼看都覺得爸愛的是你，你這又是何苦呢？你就不怕哪天我爸真的認定他就是娶了林阿姨嗎？”

 

那些過往我從來沒有和他們說過，楚淮舟也從來沒提過。

 

他的確是個很好的老公。

 

結婚後，他一直很疼我，大事從不讓我操心。

 

楚家破產後，楚老爺病逝，楚夫人就癱瘓在床了，他寧願每天少睡兩個小時也不肯讓我成夜地守著。

 

他說我是他妻子，他暫時還沒有辦法讓我過上很好的生活，那隻能減輕我的負擔了。

 

我們彼此心疼著對方，一個肉丸分成兩半，一件毛衣拆了給他織半個袖子，他就要搶過去再拆掉讓我給自己織毛衣。

 

他依舊喜歡給我讀書讀報，就像少年時那般。

 

後來生活好了起來，他把家裡的財政大權也給了我，凡是用錢一律和我商量。

 

他那麼好，好到我總是愧疚讓他娶了一株野草。

 

我總忘不掉，那年他和林素素一起走在大院裡。

 

無數羨慕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，他們一個長身玉立君子如玉，一個俏皮美麗美人如斯，我和高洋一個提著一個釣魚的魚桶，痴痴地看著他們從眼前經過。

 

本不該如此的。

 

阿離在家裡待了兩天就離開了。

 

我們又恢復了平靜的日子。

 

隻是楚淮舟偶爾會拉著我聊天。

 

“秋月，你給我講講我以前的日子。”

 

我就會說：“你和林小姐很幸福，楚家破產後，你們互相扶持，一件毛衣要分成兩件織，都心疼對方凍了涼了……”

 

楚淮舟，如果我能用回憶為你勾織出一段幸福的歲月，那我甘之如飴，也許一直被困在時間裡也是一種補償。

 

番外

 

一晃兩年後。

 

阿離又讓楚淮舟吃新藥了。

 

我有些不贊同：“你爸這樣挺好的。”

 

“好什麼？媽，爸再不醒過來就真的以為自己娶的是林阿姨了，你自我奉獻也該有個限度，你問過爸了嗎？”

 

我不聽，等她走後，我就繼續給楚淮舟強化記憶。

 

我說：“你那時可愛和她一起讀書了，一個紅薯你們要分成兩個吃，你一口她一口，她一口她一口……”

 

我說到自己都笑了起來，仿佛這件事真的是發生在他和林素素身上。

 

“後來啊，你們有了阿離，阿離那時幹巴巴的像個小鹌鹑，可你抱著她說……”

 

低啞礠性的聲音在這時響起：“鹌鹑也有長成天鵝的一天。”

 

楚淮舟看著我，唇角的笑溫柔繾綣。

 

我愣住了，狠狠僵住。

 

他接過我手裡的毛衣，時隔兩年，他的大手第一次主動握住我。

 

“後來，我們有了阿遠，他倒是很重，害你受了那麼多苦，那時我就說，等他懂事了非要打他屁股不可。”

 

他抹去我眼角的淚，卻怎麼也抹不淨。

 

他把我攬到懷裡：“我一個月前就醒了，我就想看看你還能給我編排些什麼？我以為我這麼多年的表現你已經明白我的心在哪裡，怎麼會以為我還喜歡著別人？”

 

“阿離說得對，你有時候細心得不得了，可有時，又鈍鈍的，恨不得讓人扒開你的腦袋看看裡面裝了什麼。”

 

“沒有素素，從頭到尾，我都是心甘情願的。”

 

“那一晚，是我讓素素去找高洋的。”

 

我在他懷裡號啕大哭，他輕輕攬著我，將頭倚在我的頸間：“是我以為你還喜歡著高洋，說來說去，好像是我自私了點。”

 

我將臉深埋進男人的懷裡，眼淚滂沱而下。

 

幸福來得這麼遲，可又這麼真實。

 

不是我摘下了月亮，是月亮為我而來。

 
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