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我回去我就做夢了,夢裡我坐在皇位上,底下是成千上萬的腐朽血手想將我拉下皇位。
膝頭還坐了個血娃娃在啼哭,一個勁兒叫我父皇。
我從噩夢中驚醒,那一聲一聲啼哭還在耳邊,我驚得摸出枕頭下的小刀,一下一下劃在自己手臂上,劇烈的疼痛終於讓我清醒過來。
阿娩聞聲從另外一個屋子趕來,她清瘦了許多,小產過後她整日以淚洗面,身子骨拖到現在也沒好,肯定是我把她吵醒了。
我忙放下袖子遮掩傷口,然後大氅輕輕一揚,將她整個人接入懷裡:「怎麼穿得這麼單薄?」
「我知道你今日很不好受,李太傅和紀將軍……為什麼,為什麼上天如此不公……為什麼會S那麼多人。」
她抱著我,十分崩潰地哭著,瘦弱的身子不住顫抖,讓人擔心會不會因此碎了。
也隻有在這種時候,我麻木的心才會抽痛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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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面無表情地將頭放在她肩上,輕輕拍著她後背安撫:「好了,都會過去的。」
待她哭昏在我懷裡,我將她打橫抱起放到床上,再借著窗外月光為她擦拭眼淚,她攥緊我的衣角,似乎在睡夢中也很痛苦,良久才喃喃道:「子臨……我會陪著你的。」
一個行屍走肉的人,還是要附生於鮮活一點的人才行,所以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把她留在我身邊,因為隻有在她身邊,我才勉強像個人。
可是她偏偏抗旨了。
她當初明明答應過我會永遠陪在我身邊,為什麼沒有做到!
這天下的因果究竟該如何破?
寧皇後被冊封不久,便有了身孕,百官皆喜,說這是吉兆。
若他們知曉自己說的吉兆是一杯催情酒,不知道會不會氣S在大殿上。
6
皇後有了身孕也不安分,竟然薦了一位美人給我。
還信誓旦旦說:「陛下見了,定會喜歡。」
晚上,一位十八九歲模樣,穿著水藍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龍榻前,妝面發髻簡直跟阿娩一模一樣。
倒是比從前送來的人像了些。
後宮這些人啊,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揣度我的心意。
可惜啊,女子含羞帶怯,乖巧順從的模樣,半點不像我的阿娩。
反倒讓人無端生厭。
我其實已經有半年未見過她了,我幾次三番去她宮裡,她都不願不見我,弄得我臉上也掛不住,我現在是皇帝,想要什麼人沒有,給她臺階她不願意下,那我跑斷腿也沒辦法。
「陛下……」
眼前的人見我不為所動,便怯生生開口。
我不耐煩地摸向腰間的荷包。
這就像是個緊箍咒似的,總提醒著我,她生氣了,而且不會再原諒我了。
眼前站的人越看越煩,思緒也越來越亂。
命人把她打發走後,太監端著茶水進來:「陛下莫惱,聽安插在葉氏身邊的人說,她日日抄經誦佛,為邊關將士們祈禱,還說大梁有紀家,是大梁之幸,許是掛念著這些,才不見皇上。」
我冷笑一聲,目光落在那太監身上:「葉氏?朕有說降她的罪嗎?是誰交代你說這些話的?」
這太監骨頭軟,忙跪在地上,抖如篩糠。
我收回目光,叫人把他拖出去亂棍打S。
接著負氣地一把將荷包扯下來。
紀行簡到底給這些人灌了什麼迷魂湯,一個一個的都要把他捧到天上去了?
年少讀書時,太傅也常拿我與他比較,說我雖是皇子卻比不上他三代為將,日後恐怕也要仰他鼻息。
我壓制心中怒火,起身行至窗邊。
今晚月色正好,清風滿耳。
往年若遇這樣好的夜晚,阿娩總會把我從書房裡拉出來,陪她喝茶賞月。
然後又盼著我什麼時候能有封地。
隨便什麼地方都好,總之就是不想在京城待著。
說起從前,她總是難掩笑意。
其實我以前是期待的。
期待她從某個陰暗不見光的角落鑽出來,然後拉住我的手。
我喜歡她眼底的擔心與心疼,這樣會讓我覺得我不是無人可要,被隨意拋棄的人。
至少在某個人心裡,我有著舉重若輕的位置。
但現在我又變成了一個被拋棄的,無人在意的可憐蟲。
明明我已經站在了最高的位置。
這天下都是我的,招招手什麼都能送到我面前,卻仍覺得孤獨。
不久之後,她父親辭官回鄉了,她也突然來找我。
我以為是她覺得父親走了,沒了依靠,所以想通了。
7
那天聽太監說她在等我,我真的很高興,一下朝就一路小跑著回去,身後的宮人奴僕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都沒追上我,我怕晚一會兒她就等不及了。
畢竟她性子總是很急。
與我置了半年的氣,也應該原諒我了。
我滿心歡喜地想著。
可見到她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我錯了。
她穿著一身素衣,發髻隨意用一根簪子挽著,再沒有其他東西,像不屬於皇宮的人一樣。
尤其那一雙眼睛,變得晦暗許多。
還記得以前的她喜歡鮮亮的衣服,頭上也戴許多珠翠。
為什麼,會變成這樣?
「陛下,我今日來,是想自請入冷宮。」
她十分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。
我卻仿似被烈火灼心。
哪怕是把以前那些錯處翻來覆去地跟我理論呢?
哪怕是歇斯底裡地同我廝打呢?
可她就這麼平靜地想拋下我,沒有任何留念,像對待一個可有可無的人。
我嗤笑一聲,蹲下去與她平視:「阿娩,你一定要逼我嗎?」
「現在有誰逼得了陛下呢?」
我們沒有再拉扯爭吵,她就這麼平靜地入了冷宮,像解脫了一樣。
直到後來我中了毒。
我的皇兄給我下的毒。
原來被親近之人捅刀子是這種感覺。
明明小時候他待我最和善,為什麼所有人在宮裡都變得不人不鬼?
很快宮裡亂作一團,我性命垂危,寧皇後抱著剛滿月的孩子,帶了幾個寧家親信,要我立詔,而我躺在龍床上什麼都做不了。
可惜寧皇後沒有成功,因為行簡帶兵從邊關趕回來了。
救駕的密函自我中毒那一刻就從冷宮發出。
她還念著我的,隻是不願意見我。
我是天子,天命都在幫我。
我終於找了個由頭,封她為貴妃,一個住在冷宮的貴妃。
8
好在我能去冷宮看她,雖然她依舊不搭理我。
待大梁仗快打完時,我與阿娩的孩子出生了,眉眼都像極了她,安靜躺在我臂彎裡,讓人想把世界都捧給他。
可自孩子出生,她一次都沒有抱過他。
成日鬱鬱寡歡,再名貴的藥也沒有用,每當我抱著孩子站到她面前,她眼底總會流露出厭煩。
我隻能把孩子接出冷宮帶在身邊。
後來去冷宮看她,也隻提及孩子,小心翼翼地避免觸及我們從前。
「他會翻身了,是個好動的孩子。」
「他喜歡我抱著他,總愛到處亂抓東西,今早我批折子時,他手伸砚臺裡去了,墨汁糊了一臉。」
「上個月他起了高熱,嚇得我整宿都睡不好,咿咿呀呀不會說話,不知道他哪裡不舒服。」
就這麼說著說著,大梁邊關終於迎來了平靜與安寧。
行簡回來了, 坐著輪椅,太醫說他很難再站起來。
寧皇後籌謀已久,到處散布行簡狼子野心的謠言,說紀家掌著兵權, 再娶一個貴女, 從此便可以在朝堂橫行。
寧皇後這把火拱得極好, 若我真許給行簡一位貴女,日後他定會成為別人的眼中釘,肉中刺。
所以我把李向晚許配給他,在他的婚禮上,讓百官見證我與他的嫌隙, 亦或是出於某種私心, 我想看看他會不會跟我一樣瘋掉。
最終發現,他與我不同,就算他深陷泥潭, 也沒有想過把別人拖下去。
這讓我更加懊惱,反復審視自己到底哪裡出了問題。
但我沒想到他為了李向晚直接進宮與我對峙, 還把那些潰爛不堪的傷口挖出來。
僅有的一點怒火也被葉娩澆了個幹淨。
四年了,她出冷宮,也是為了攔著我,不讓我S紀行簡。
她S的消息傳來時, 我正抱著小皇子教他寫字, 太監唯唯諾諾地走進來:「陛下, 冷宮那位娘娘去了, 走得還算平靜。」
我握住筆的手頓了一下:「可留下什麼話了?」
「不曾留下什麼話。」
「好,下去吧, 把她送回黎城好好安葬,牌位就寫葉家小女葉娩。」
就好像她從來沒來過這裡。
她討厭這裡, 也討厭我, S了我總該給她安寧。
太監得令退下後,空空蕩蕩的大殿內, 隻有我和孩子,我繼續教他寫字, 隻是教得太認真, 沒注意到眼淚滴在他小手上了。
他舉起稚嫩的手給我擦眼淚:「父皇你怎麼了?」
「父皇有些累了, 以後父皇找個人教你寫字吧, 他叫紀行簡, 可厲害了……」
阿娩走後, 我的身子也每況愈下,直到把小寶送到紀行簡身邊,我就成日纏綿病榻了。
親近的人一個一個都去了, 我亦在慢慢等待自己的結局。
我像具腐朽已久的軀殼, 睜著無神的眼睛, 躺在龍床上。
我渴望十二歲時的清風再次平地而起,把我帶回黎城的某個角落。
我隻需要等著,她就會突然出現, 高喊道:「我找到你了!」
然後等我十七歲時,再大大方方承認我喜歡她。
或者,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睡去也好。
我已經許多年沒睡過一個好覺了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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